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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日本人的“岛国意识”

发布日期:2018-12-28  来源:   点击量:

何为“岛国意识”?

让我们设想有这么一艘叫“日本号”的小船,船上乘坐着一群叫“大和民族”的人。四周是波涛汹涌、浩瀚无垠的海洋。年年有台风袭击,四季有地震威胁。他们不能不听天由命,随波逐流,习服于大自然的摆布,却又不能不齐心协力,拼命抗争,以免遭灭顶之灾。有天然屏障的保护,向无被异族蚕食鲸吞之忧,却又离群索居,常有孤苦伶丁之感。因为隔着距离,他们对大海那边的世界时而充满浪漫的幻想,为己不如人而自卑,时而认为外界糟糕透顶,为人不如己而自傲。对外界的反应热情而机敏,但对所有渡来登舟的外人心存戒心,拒而不纳。无高瞻远瞩、气吞万里之胸臆,却有心细如尘、一丝不苟之精神。由于生存空间小,素质同一,人们面对面,身接身,相互照应,心照不宣。船长眉一颦便知有大事将临,大副“嗨”一声可察无限之奥妙。久而久之,“意会”之术发达,“言传”之技退化。强调协调一致,同舟共济。如有人破坏和谐,无异于在这条船上凿洞,会使全船的人葬身海底,故必予以排除。久处这样的环境,船上的人便形成了一种脾性。这脾性同乘船有关,不妨称为“乘船意识”。“岛国意识”很类似于这种“乘船意识”。

正像一个人的性格同生活环境有关一样,一个民族的性格也同该民族所处的地理位置和风土有关。日本有位叫和迁哲郎的学者,写过一本叫《风土》的书,试图从日本岛国的地理位置、季节风和台风三大要素来找出日本人的国民性特点。他认为,世界上的风土分为三种∶季风型、沙漠型和牧场型。日本属于季风型风土的特殊形态。日本既有季风,又受台风和北方寒风带来的大雪的影响,因而日本既有季风地区居民的特性---接受性、忍耐,又具有寒带居民的一些特征。他对日本国民性的描述是∶“丰富而外露,于变化中见沉静且持久的情感”、“活泼敏感,但易疲劳,无持久性”。他对日本人国民性的著名论断是“静穆的激情,战斗的恬淡”。一位叫GREGORY CLARKD的澳大利亚学者甚至认为,特殊的岛国位置是日本经济成功的原因。日本离主要大陆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,故创造出极其独特的文明。太远则闭塞,如太平洋诸岛,远离文明,几千年处于原始状态;太近则会被同化,英伦诸岛同欧洲大陆的差异比日本列岛同亚洲大陆的差异小得多。同日本相类似的情况有地中海东部的克利特岛,这个岛同古埃及文明的关系类似日本同中国文明的关系。后来,克利特岛在一次巨大火山爆发中灭亡。按照他的看法,克利特岛文明如能存活到现在,那里的人应当和日本人差不多。

“岛国意识”的表现

几千年前的克利特人的性格我们无从推测,但日本人的性格确实同“岛国”这一特殊地理位置有关系。日本人的“岛国意识”有种种表现。

日本是一个岛国,近代以前,相对远离世界各大强权中心,因此不曾成为侵略者垂涎的目标。实际上,在1945年美国占领军进驻之前,日本仅在1281年遭受过一次外国大规模入侵的严重威胁。当时,忽必烈汗(元世祖)曾试图登日本列岛征服日本,据说行船到中途,海上忽然刮起大风,把蒙古海军的舰队吹得七零八落。日本人抚掌道∶“吆-西!老天不想亡我日本,在大难即将来临之际,忽起神风,救了日本"。总之,与中国不同,日本在其漫长的历史中,从来不曾遭受过外来的入侵,也不曾接受国外力强加的异族体制和文化。“神风”的故事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。它几乎成了一种迷信。过去日本人相信,每到危机关头,神就会帮助日本人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,日本面战败局面已定,日本组织了一个敢死队,驾飞机去撞美国人的军舰。这个敢死对的名字就叫“神风队”。那时候的日本人仍然相信日本永远不会完,危机关头会出现转机,就像“神风”曾保佑了日本列岛一样。不过,这一次失算了。美国的航空母舰既不怕波涛汹涌的大海,也不怕刮什么“神风”。日本彻底失败了,岛上驻扎了美国军队-----这个岛国第一次真正同世界联系起来了。

岛国给日本人带来的影响还有孤立感。日本人总是感到在世界上是孤立的。它在亚洲没有朋友,欧洲也不把他当朋友。由于长期生活在孤立状态,他们有了解外部世界的强烈愿望,惟恐落在别人的后面。对外界的评价尤其敏感。没有一个民族像日本民族那样在意外界对自己的评价。他们根据外界的评论,随时准备修正自己的观点,调整自己的做法,吸收外来的东西,生怕落在人后。 同日本人交谈,他们总忘不了问你∶“你觉得日本怎么样?”对于外界人的评论,他们都想知道。外国出版了一本评论日本的书,或是有一种关于日本的看法,无论是赞扬的还是批评的,都会马上翻译成日文,舆论界迅速作出反应(不像我们的舆论,光挑好听的介绍)。一位美国人评论说,“日本人在接受变革时,比多数民族都来得容易----有时,他们接受变革,纯粹是为了不让西方人认为他们冥顽不灵”。

善于眼前的事情,不善于解决长远的、具有战略意义的问题。养成了以小为美、以细为荣的审美观。这又是“岛国意识”的一种表现。日本有一个著名的物理学家叫江崎玲於奈,曾获得过诺贝尔奖。他常年在美国生活,他有一段话,谈了他对日本特殊的岛国位置与民族性关系的看法∶“从美国回到日本,恐怕谁都会对日本的狭小有所感触。按人口比例日本国土狭小。同美国比,日本的道路、街道、房屋都小。很多人和物的存在都离自己很近。这样情况或许可以不会使人寂寞,但像我这样的有老花眼倾向的人来说,还是远一点的好。对近视的人来说也许是近一点好。也许是与此有关,日本人一般来说对离自己近的东西,对于自己的家庭或家族、亲戚朋友,或者自己的学校。自己所属的组织、企业等都执著珍爱,而对于距离自己较远的东西则不关心和冷淡。可能,这种情况使得日本人对组织有很大的忠诚心,而且可以说是一种`见木不见林'式的。总之,对事物的看法很容易受到局限。我认为日本人缺乏从远处着眼对事物全体下判断的倾向,即日本人看事物是近视的。这种情况还不仅限于空间,也适用用于时间上。日本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问题上而缺乏计划性,巧于小的战术,许多场合缺乏长期的战略。”所以,有人说日本是显微镜式的,中国是望远镜式的。日本学者源了圆指出,“日本人不擅长慢悠悠地制定长期规划,或耗费几代人来完成规模宏大的工程,但在寄深意于微小,出色完成任务的训练方面都有出类拔萃的一面。今日的日本电子工业技术的成功,也许就是科学与日本人的传统美感相结合的产物吧”

“距离产生美”,过去,对日本来说,遥远的中国是美好的,所以拼命吸收中国文化。近代以来,羡慕欧美。这使得日本人在学习和吸收外国文化方面非常迅速。日本人吸收外来文化完全出于自觉自愿。由于不用担心外来侵略的,日本对外来文化调外来文化的羡慕和学习是毫无戒备的。中国人批评“崇洋媚外”的做法,这实际上是一个不断遭受异族入侵的民族,心理上的自我防卫。而日本人“媚外”是有传统的。中国人有“大中华”思想。长期以来,我们处于一个文明圈的中心,历来是外国向我们学习,认为什么自己都有,对外界不屑一顾。记得我小的时候,大人们就这样告诉我∶中国是大地的中心。中国的花生最好吃(那时的人们难得吃花生),日本人侵略中国,就是想要中国的花生。这种老大自据的意识影响了中国的发展。当我们开始睁眼看世界的时候,我们的邻居日本早已走在了我们的前面。多数日本人愿意采纳外国的思想观念、制度和技术。外国一有什么新思想、新观点,马上就会在日本流行开来。像奥姆真理教教义那样的大杂烩,既有佛教的,也有基督教和印度教的东西,都是拼凑起来的,没有一点真东西,偏偏能吸引日本人。他们对外国的意识形态和技术、制度可以说是来者不拒。但另一方面,日本人并不欢迎同外国人有过多的接触。他们认为外国人无法了解日本人的心,因而他们的内心世界很难对外开放。有时他们环顾世界,常常觉得高人一等。日本既像海棉一样吸收外来的一切优秀文化成果,却又极力排斥外部世界,维持着自己的特点。两者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地在日本人身上结合起来了。

归国子女吃不开

像中国这样的大陆国家,周边住着许多少数民族,并与许多国家相邻,所以长期以来中国不得不把很大的精力花在同周边民族的打交道上。而四周环海这一天然屏障,使日本人长期过着一种比较安宁的生活。中国历史上与异民族的争战连绵不断,发生了多民族的融合,文化的多样。日本没有这样的融合,日本是一个非常单一的民族。这种单一性使日本有一种强烈的上下一致的意识。首要的任务是确保整个民族的利益。日本列岛犹如在波涛汹涌大海上的小舟。环境险恶,大家若不同心协力就会一同惨遭灭顶之灾。这无形中增强了民族一体意识和凝聚力。但一体意识和凝聚太强,就会变成排外意识。条件艰难,船上的资源和机会有限,外来者上船,不仅会争夺资源和机会,还有可能破坏船上的人的和谐团结,因此日本人从内心深处有排外意识,尽管日本绝少承认这一点。外国人很难加入日本社会。“要想完全得到日本人的接受,必须生在他们的部族。”在日的外国人很少有人不抱怨日本人的心太封闭的,正像很少有人不感叹日本人的协作团结精神一样。不仅外国人很难打入社会,就是那些曾在外国居住一段时间后回到人本的日本人,也常常难以适应。一个时期以来,日本媒体一直在讨论归国子女问题。对现在的中国,一贯个人有海外生活经历,在生活中肯定是一个有利的因素。一个“归国子女”会带来周围人的羡慕。但在日本,有海外生活经历并不一定是有利的。“归国子女”从小随父母在外国居住,接受的是外国教育,当他们回到日本后,受到很大的“文化冲击”。根据日本的调查,归国子女大都有这样的优点∶有个性、帅直、有风度、但这些优点到了日本社会都不灵了∶日本社会讲集体主义,讲和谐、配合,有个性的人吃不开,会被人说成是“协调性差;日本人与人打交道绕圈特别多,帅直的人被认为不成熟,幼稚;一个人太有风度也不行,因为日本人要根据自己地位,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。如果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面前也“风度翩翩”,会被认为是不懂礼貌。所以,他们在外国养成这些特点对与他们就职、社交不仅不利,还有负面影响。一个归国子女投书报社说,他刚入会社时老板对他的“约法三章”使他大吃一惊∶一说话不要直来直去,二要注意周围的人,三要树立公司第一的思想。一个叫岗川聪的归国子女投书1987年2月16日的《朝日新闻》说,他在德国的汉堡读了小学,他觉得德国社会在接受外国人方面很比日本做得好。普通学校都有专门为外国学生开设的语言补习班,同学们都来帮助他。结果一两年下来,他能顺利地同朋友们交往了。但他回日本后,对日本社会闭锁性感到失望。“不要说是外国人,学校里连接受归国子女的准备都没有。还有那些只要一听是外国人就据于门外的人们……。虽说开国已经有一个多世纪了,但那种把外国人看成是`洋鬼子'、不承认人家固有文化的`岛国根性'仍然根深蒂固。”

一个时期以来,日本人一直在讨论“国际化”的问题。媒体不断呼吁做“国际人”、“地球人”但什么是国际化,如何实现国际化,则各有各的看法。但有一点似乎是共同的,即大家都认为“心的国际化”是必要的。日本的政治、经济、法律、外交等等都是很“国际化”的,用我们的话来说早已同世界“接”了“轨”,但日本人的心却很难与国际“接轨”。所以有人提出∶“国际理解从理解外国人的心开始”、“不是挂在嘴上的国际化,理解外国的文化和习惯是重要的”。

新的“米骚动”

同毫无戒备地吸收外来思想、技术不同,日本人对外国的产品非常挑剔。前不久发生的所谓“平成米骚动”,可以说是日本岛国意识的又一种表现。说到“米骚动”,你可不要认为是因为饿肚皮发生的抢粮事件(这类事件在日本历史上屡屡发生)。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日日本,不会发生那样的事。这次是“高层次”的“米骚动”。1993年日本稻米歉收,国内市场大米一时紧缺,遂抢购风四起。后来日本政府从泰国等地大量进口了外国米,但日本人不喜欢吃外国大米。政府规定商店以“进口米7成,国产米3成”的比例混合出售,而许多消费者对“混合米”不感兴趣,仍设法购买“纯国产米”,于是,在少数不遵守政府规定、高价出售“纯国产米”的商店门前,顾客在半夜三更就排起了“长龙”,颇有点像十几年前北京人排队购储大白菜的场面。有的家庭已买好了够一年吃的国产米。有的到泰国等地旅游的日本人,热衷于采购为供应当地日本餐馆和日本居民的日本品种的大米,旅行归来,竟大袋小袋地往家背大米。有的人更绝∶从商店买来“混合米”后,把其中我们中国人所称的“泰国香米”挑出来喂鸟吃,自己则吃剩下的“纯国产米”。

不能否认,日本品种的大米确实味道好。但发展中国家为赚取宝贵的“外汇”,自己舍不得吃而出口到日本的大米,也都是好大米。无论如何,外国大米没有难吃到难以下咽的程度。有的只是因为米性不同,吃水量不一样,日本人仍按日本大米的做法去蒸外国米,所以不好吃。而日本人不愿在这方面作一些调整,体验体验外国口味,却宁愿半夜三更起来排队买国产米。不仅是国产的大米好,日本人喜欢用自己国家产的任何东西。他们对“国产品”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执着,那些日本出产的商品包装上,厂家总忘不了醒目地写上“国产品”三个字,写了这三个字的商品,大约同我们商店里帖了洋文标签的商品一样,使人用起来放心。在这一方面,日本人倒是一点也不“崇洋媚外”。可以说“思想理论是外国的好,锅碗瓢勺是自己的好”,“文化是混合的好,大米是纯日本的好。”他们对物品几近刻薄的态度常常使欧美厂商十分恼火。他们抱怨日本市场不开放,不买外国产品。这同日本人的“国产意识”分不开。平心而论,日本货做功考究,质量好。但在他们对“国产品”热爱的背后,有一种强烈的“岛国心态”在起作用。这种心态,从好的方面说是日本人对自己生活方式的执着,从不好的方面说,这是日本人封闭、排外意识的表现。在写着“日本制造”的商品充斥世界的今天,日本要走向“国际化”,似乎还应当更开放一些。现在大家都住在“地球村”里,不应再有“岛国意识”了。“岛国”的地理条件是无法改变的,但“岛国根性”是可以调整的。